火车计划于6:15到达Agra,掐着时间醒来,却见火车还在漫无止境得开。开往Agra的列车总是不乏游客,此刻也纷纷钻出了睡袋,一张张疲乏的脸,带着警觉和困倦。
印度的火车从不报站,更有延误的习惯,列车员只在开车后检一次票,就此消失不见。看见当地人自动自觉,半夜都能上车下车,仿佛有生物钟自动报警,而我们只能提心吊胆,下车全凭感觉。
Agra有三个火车站,Varanasi开来的车停在Agra Fort。出站,眼前便是Agra的红堡,在清晨的雾气中颜色黯淡。我们是不会专程拜访它了,于是此刻多看两眼。
而电脑联网的售票处要8点才开,扔下行李,和一群同车的老外一起在寒风中瑟缩,此刻倒庆幸火车的误点,减少了无谓的等待。握到今夜开往德里的车票,才算安心,尽管面对的又是漫长的一天。
打车去泰姬陵地区,虽然今夜就走来去匆匆,行李却还是要找地方放。旅馆饭店只要一经LP推荐,生意便大好,不过夜也不肯算半天房费。绕去对面小路,一家简陋的India Inn,老板倒是极客气的样子,给我们看独立卫生的房间,还将房价降到了100Rs,解决了行李问题还能洗澡休整,正合了我们心意。
点早餐,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。听说我是中国人,他出乎意料地热情,立刻拿出留言本,让我看某段留言。那个云南的女孩子说,她也是偶然来到这里,待了十天,老板为人很好,下次来还住这里。我心中以为,那只是通常的客套赞美,他一脸按纳不住的笑,说她已来了两次,是记着,亦是他的女友,常通电话通邮件,正要筹画结婚。虽然也面临很多问题,但是一切都不要紧。我大惊,亦很替他欢喜,,连声说恭喜,又飞奔进房对女伴宣布这重大消息。
想到昨夜的火车还说到旅途中的艳遇,通常只是美丽的幻影,一触及现实的压力,就灰飞烟灭不留痕迹。而我总有些惆怅,更愿意相信真正的爱情,会赋予平凡人勇气,一生中总该有一次,坚持自己的决定。却不料在几个小时之后,便遇到这般完美的证明,多难得,一段渐成正果的跨国恋情。
一直都觉得,印度是个单纯的国家,视爱情为信仰,为生命。因为所有的歌曲和电影,围绕的都只有这个主题。典型的印度故事应该是这样,讲的不外乎是一对青年男女,在歌声和舞蹈中陷入爱情,情到浓时必有恶人作梗,再一番冰释前嫌,回归大团圆结局。这样简单得近似弱智的故事,重复了无数遍,看来过再多年,也没人厌倦。是否爱情,无需用大脑思考,只要凭直觉相信。
为这段偶然听见的故事,无比欢喜。若要在印度见证一段爱情,我最愿意在阿格拉,因为它的泰姬陵,是一滴伤心泪,却变成爱情最美的丰碑。
真正的美丽,是所有图画或者语言所无法描绘的。就比如我看过无数遍泰姬陵的照片,却没想到见到它的第一眼,仍想要膜拜,就比如我还记得见到它第一眼时的喜悦和震撼,却不能表达,只能将它形容为幸福的感觉。
泰姬陵的门票,750Rs(折合人民币约150元),在印度可算独树一帜的贵,却挡不住如织的游客。进门先安检,随身听食物手机一律不许带入,也许是为保护环境,又或者是他们觉得,泰姬陵足以让人目不转睛,何必还要让这些外物令人分心。
于是我的行囊里,重物便只剩下水和相机。进门一道院落,朱红围墙映衬绿色草坪,固然也鲜艳,没有人停留,却只急着前进。再走近一栋朱红塔楼,越过攒动的人头,我便看到远处泰姬陵的轮廓,眼前门洞的幽暗仿佛就是为了衬托它的明亮,因为光线的巨大反差,它看来几乎是散发着白色光芒的。
有一瞬间,需要屏住呼吸,才能感觉心跳又回复,才能让那种近乎痛楚的快乐,慢慢散去。终于明白有些路,是需要自己去走的,再多图片再多书籍,也无法讲清,唯独用眼,用心,才能体会这样纯粹的美丽。
泰姬陵的庭园,同样简洁而优雅,除了中间白色的泰姬陵,和两侧朱红的清真寺,便只有绿树青草和白色小径。庭园的中轴线,是直指向泰姬陵的水渠。沿着水渠两旁小径,反复走过几遍,在心里称它作通往幸福之路,实在爱这样的感觉,我和泰姬陵,一步步接近。
买门票时发的白色鞋套,只有外国人用,本地人是习惯脱了鞋赤足走的。而泰姬陵内部其实是很小的,空气中便充满了混杂了脚臭和体味的复杂的气味。只有一盏顶灯,高高的悬下,无论外面都明亮,室内只是幽暗的。游客的交谈,在着圆拱形的室内沉闷得回响着,也有鸽子扑着翅膀飞来飞去,仿佛在演吴宇森的电影。
人们都围着栅栏绕圈,透过镂花,看见中间的两口白色棺材,一大一小,通体都是细密的雕花。陵墓的主人其实埋在这地下,死亡,将美貌和荣耀都带走,却又将最光荣那刻凝固成永恒。
我坐在花园中的长椅,等待日落,夕阳为它披上绚丽的金。我看见不时有游客,在摄影师指导下,摆出将泰姬陵或拖或拎的姿势,我暗暗的笑,这样轻薄它,可曾忍心。
我听见身边有人在说泰姬陵的故事,王妃Mumtaz只是国王Shah Jahan第二任妻子,却是他最爱的妻子,她甚至陪他上战场,两人亲密到无法分离。王妃因为难产去世,临终的要求有二,一是不能再娶,二是为她修建一座美丽的陵墓做为纪念。
这是个聪明的女人,她要求一座陵墓让她在世间不朽,还要求做他永远的妻子,在他心中不朽。而多情的王,竟在她去世后一夜白头。他召集了两万人建陵,并在完工后毁坏了一些工匠的手,以确保这座陵墓独一无二。
我想用心造了如此精美的陵墓的人,是无法再爱了,每一砖每一石,都是怀念,而那些数不清的雕花里,都是伤悲。
后来他荒于朝政,被其子囚禁,每日远眺泰姬陵,惨淡终了。可是如今再没人计较,这位多情的君主,政绩是否显赫,而这位美丽的王妃,若非早逝,是否能白头相守,故事已变成传奇,只记得其中,永垂不朽的爱情。
这是我见过,最简洁却又最优雅的建筑,通体纯白大理石,彩色的雕花竟不是涂色,而是镶嵌的各色宝石。我对它目不转睛,在阳光下,感觉不到谁的伤心,只有幸福洋溢。所有的伤心都过去,爱,本身便是幸福的原因。
我在夕阳西下的时候,和这片生平最美的风景告别,回旅馆休整取行李。朋友还没回来,老板便邀我去露天聊天。
他抱怨猴子捣乱,说很快要重修露台,还要再建高一层,好将泰姬陵看得清。除了这家旅馆,他还经营对面叫Yash的餐馆,餐馆早上了LP,这家旅馆明年就要上LP推荐。他还说喜欢亚洲游客总是容易心软,他讨厌韩国人的冷淡,日本人则比较亲切,因为女友的关系,他对中国人有特别的好感。他问我什么时候再来,他可以开摩托去德里接我,然后一起去南部旅行,我忍不住笑,说老板要是总答应陪客人旅行了,店还有谁来经营。
他突然脸色就黯淡下来了,说要是结婚,和女友一起经营有多好,可是为什么她越来越冷淡了,接电话说忙,电子邮件也不回。也许是因为她比他大好几岁,有更多事情要考虑。
我措手不及,突然就看到这个快乐的男孩子的伤悲。我只能笨拙的安慰,说毕竟有太多现实问题,让我们不能随心所欲。
原来即使在阿格拉,也没有理想的爱情,理想和现实没有交集,所谓的完美,是可望而不可及。我们在露台上沉默地吹着风,看泰姬陵的圆顶,在暮色中,渐渐暗沉下去。
Tips: Agra有3个火车站,分别为Agra Cannt, Agra City和Agra Fort,注意不要走错站。
泰姬陵(Taj Mahal)门票为750Rs,或5美金+500Rs,支付美金可以节约20几个Rs。凭门票可领取鞋套和水。
凭泰姬陵门票可免费参观红堡和其他2个景点,但红堡仍需支付250Rs,听说不怎么样,不用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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